
最后一次坐绿皮车是大四吧,那也是十四年前的事情了。后来,由于火车升级为K字,有了空调,就告别了挥汗如雨的绿皮车。真没想到今天,居然要重温那种经历。
飞机一到长沙,我就赶到火车站。由于当地代理商都已经到岳阳,没有人手帮我买好火车票,就只好自己排队了。挨到窗口,报告售票员大姐最近一班到岳阳的,要最好的车票,没位置软卧也行。大姐冷冷地看我一眼,7点钟有一班,硬座有位置。我说:有卧铺吗(在公司里养尊处优惯了)。大姐嗤了我一声,岳阳,一个多小时,要什么卧铺。我不甘心,说,下面一班呢?九点钟,大姐的语调听起来已经不耐烦了。买吧,我心想,大不了上去改座。居然只要12元,太便宜了,一个半小时的行程,相当于上海到杭州,沪杭动车组可是64元,这区区12元让我心里感觉不妙。
进了火车站,民警好多,莫非是奥运期间,加强了警力。剪了票,一看,天哪,是绿皮车。一眼望去,不少手臂从窗口伸出来,不少人摇着扇子,脸都红彤彤的。多年坐火车的经验告诉我,此时应该直奔好车厢。于是就向列车员打听卧铺车厢的位置。一个胖胖的满头大汗的列车员用奇怪的眼神看我,向远处指了指,第十车厢。我跑啊跑,来到第9车厢,这边人很空,座位还是软皮的,考虑到火车快开了,先躲进去。这里还是没有空调,稀稀拉拉的人都站在过道上,定睛一看,明白了,原来都在享受头顶上的转头电风扇。我也学着这么站着,安静下来以后,马上感觉到汗像泉水一下,咕滋咕滋地冒出来。不行,我出来再往前走一节车厢,终于来到卧铺车厢。哦,拍了一下额头,卧铺车厢也是绿皮的,窗户都打开着,里面人一个也没有。我纳闷了,问列车员,这是卧铺车厢吗?是的,女列车员一边回答一边以掌为扇这么扇着汗滋滋的脑袋。我这时候看清楚了,的确是卧铺车厢,上中下铺上都铺着一张草席。额的神啊,这种保暖的卧铺在夏天还真不如散席呢。我接着问:没有空调吗?列车员用看都不看我,当然没空调啦。其实我真是多此一问,我一路跑过来,看到的列车员都和我一样汗滋滋的,所有的车厢都是开着窗户的。
心静自然凉是没用的,我可是心凉自然静,绝望了,于是退回到原来的那个电扇地下,安心地等着车开。周围的男同胞有一半已经是光膀子,多年的白领生涯让我跨不出这一步。还好不久车就开了,热风呼呼的吹着,汗也渐渐干了,想着晚上宾馆洗澡时,身上布着密密的细盐,不觉心驰神往。到了屈原跳江的汨罗站,已经晚上8点,靠站几分钟,吸引了不少蚊虫,在车厢里围着日光灯飞舞,不断地被风扇吹到我身上,接着被我抹去,我抬头看了看车厢的灯,再看看窗外,突然发觉夜色很重了。由于又上了一些人,男男女女形形色色起来,光着膀子的,吞云吐雾的,戴着耳机的,打着手机的,私下卖水的,这一切原本每天中国大地上演最多的火车流民图,不意十几年后的我又重新经历了。其实,今晚的绿车行,于我还算是非典的。这趟深圳岳阳之间的绿皮车,基本上是服务农民工和学生兄弟姐妹们的,在高峰期,就是在高温期间,它也可以是人满为患,任你汗如潮水,也难杀开一条血路。我应该庆幸。在这节车厢里,没有拿着电脑的白领、听着MP3的女学生、和我一样不肯脱上衣的小生意人,大家都是被高温煎熬的旅客,都是低廉票价的消费者。回想起来,真应当当时就在车厢里打坐,好悟出一些道理,例如:很多身份都是假的,没有苦是不能受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