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在办公楼斜对面的一家小餐馆吃饭,点了一份炸猪排套餐,两荤两素,猪排自然是大荤,半个茶叶蛋就算小荤,一份海带丝,一份豆芽菜。不知不觉期间,很多的中餐都向日本学习,流行起半个蛋起来。我正嘀咕着,筷子在海带丝上飘着,突然停在一个怪异的杂物上。
它比炸焦的蒜头漂亮,有规则的斑纹,我从头到尾盯着看,总算认出来,这是一只旺火油炒过的蟑螂,应该未成年,身子在腰处断折,内脏隐约可见。于是,我筷子往盆上一放,向老板娘做了一个手势,示意她过来看看。高峰时期,可不能高声喧哗,影响了别人的生意。老板娘一看,二话没说,直接到厨房换了另一道小荤给我。我因为这只蟑螂的牺牲,升级了我的素菜。
回过头来,我觉得我和老板娘在这次事件当中表现得都很成熟。我没有惊慌失措,也没有呕吐不止,更没有高声厉骂,而是表现出了一定的绅士风度,是社会和谐的具体体现;老板娘更是让人竖起大拇指,没有推诿责任、也没有申辩、更没有道歉,直接用行动体现她的内心的歉意。专业的推理师可以凭此很简单地推断:饭菜中出现蟑螂,对于我和老板娘,都不是第一次了。
对于我而言,的确不是第一次了。上一次印象很深刻的,是在5年前中山西路上的一家湘菜馆,据说是上海最正宗的湘菜馆。那是一盘辣子肥肠吧,大半篮子都是油里走过的红辣椒,肥肠淹没在红色海洋里。我翻检着红辣椒,想找到最后一丁丁点肠沫沫,突然,发现一个红辣椒有点不同,它居然有条纹。瞬间鉴定出是一只大的国产蟑螂后,我马上停下筷子,和太太说:这家的菜越做量越少,哪里有什么肥肠,我和他们理论一下。太太说:是啊,是比上次少多了,你去也没有用吧,都快吃完了,人家不认得。我笑一笑,说:看我的谈判功夫。我的太太对食物很是敏感,如果她知道她所吃的肥肠是和蟑螂睡在一起,会把肠子都吐出来的。我到了前台,亮了亮这只肥蟑螂,领班有些惊慌,连忙用手捏住它然后紧紧攥在手心里,一副要毁尸灭迹的样子。我说:怎么办吧?领班听了脸色缓下来,看得出我的野心不大,试探地回答:全部打九折,再送您一道菜。我很满意,好,就回到位置上。太太当然不知道蟑螂这回事,所以结帐的时候,一直夸我的口才好。我心想:这只蟑螂死得其所,它的牺牲能值30元钱。
蟑螂如此,苍蝇也如此,蚂蚁也如此,反正都煮熟了,我是看得很开。我吃饭的神经这么硬,溯源起来,和大学时学解剖有关。满手尸油,稍微洗洗,味道还没散去,就可以拿着拿着馒头吃午饭。哪像现在写盗墓小说的,动辄尸油、尸毛,却从来没有碰过。经历了一年,再看什么都能吃了。
或许吃饭神经这么硬,也是有遗传。我父亲是农村长大的,饭菜里有虫子是经常的事。我还记得,我七岁的时候,有一次喝菜汤的时候,父亲突然叫起来,这是什么东西?吐出来以后,我们看看,原来是一只蛮大的金苍蝇。父亲没有呕吐,神态无异,说:我就想什么东西啊,菜汤里什么东西,味道有点甜。一边说,一边笑。
我后来,看到农夫山泉的广告,有点甜,就会想到这只金苍蝇。